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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神父精文推介

 中國大陸神父修女的培育內容   (原本下載) 刊登日期 : 05/11/2006
 
論中國天主教會的神職、修士、修女的培育

前言oo梵二後教會傳教的困境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這是漢文帝在接見賈誼時所發生的一段小插曲。皇帝本應和這位賢臣探討治國安民的大計,但卻只是沉溺於談論鬼神命理,白白浪費了一個大好造福家國蒼生的機會。
其實許多宗教oo包括天主教在內oo原來都是「不問蒼生問鬼神」的。但梵二後,天主教卻轉而關心一個整合和整全的完整的人類生命,包括世界和人生,把基督所說教會是「地鹽、世光」的理想全面地落實到生活中。這本是個天大的大好轉變,可惜教會內大多數的人還是未曾適應這個好轉變,不講鬼神也就不知能講什麼,也不知何去何從了。
相反地,其它宗教卻仍然是起勁的談鬼論神,甚至把孔子所說的「怪、力、亂、神」加以無限的誇張和擴大。連基督新教內的不少宗派到現在仍然是執著於「不信主就不能救靈魂」的梵二前的神學,再加上驅魔、治病、神跡的渲染,和世界末日迫在眉睫的恐嚇,所以吸引了很多人的信奉。
信基督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佛、道等宗教就更加不用說了。本來嘛,宗教的本質原來就是和鬼神分不開的;談鬼論神本來就是宗教的正常話題!
當梵二清楚的說:「那些非因自己的過失,而不知道基督的福音及其教會的人,卻誠心尋求天主,並按良心的指示實行天主的聖意」,及「勉力度正直生活」的人,都可得永生。(教會憲章16) 教友們甚至神父、修女們都不禁會問:那我們又何必再傳教呢?即使是為我們自己,我們只要做好人就夠了,何必繼續做好教友?
當梵二不再強調「怪、力、亂、神」的時候,我們又可以談什麼、傳什麼呢?當信教再不單單是為「恭敬天主、救自己的靈魂」時,我們又為什麼要信教和傳教呢?


其它的困境、挑戰和疑問
梵二後的天主教會,除了要面對上述的挑戰外,還有很多迫切的問題要等待一併的回答和解決。我自從發現自己的腦裡有個瘤以後(儘管暫時仍是良性的),我便更加認真的思考我的信仰和我的聖召。我要說服我自己天主教的信仰仍然是最好的,我要清楚知道我為什麼值得為這信仰而奉獻我一輩子的精力和生命。
這些問題包括:
為什麼基督新教的朋友在傳教上多數都比我們天主教教友積極?
為什麼基督新教的教友增長數目無論在大陸、香港或台灣,都比我們天主教多?(單以在大陸來計算,基督新教在1949年時的教友人數約為70萬人,天主教徒則有300多萬;今天的基督教徒最少有二千多萬,而天主教徒只有五、六百萬或最多八、九百萬。我們的教友是增長了兩、三倍,但他們卻是增長了二、三十倍!)
為什麼我們老是不能使更多的教友更主動的多讀聖經?
為什麼基督新教的平信徒多樂於為信仰作見證,對教會在金錢上的奉獻也比一般的天主教教友慷慨?
為什麼基督新教的傳教方法老是層出不窮和十分現代化和多樣化?
單以香港來說,為什麼基督新教的出版社和出版的書籍都比我們教區多,而他們的平信徒在教會內進修的人數平均也比我們多?
如果我們認為天主教比基督新教更好、更真、更正統,我們為什麼老是好像缺少了那麼的一點點活力而進展緩慢?
我甚至會問:信仰究竟是什麼?
天主為什麼創造了人類?
我們生存的意義又是什麼?
為什麼天主會要求我們去光榮他?事奉他?愛他?
宇宙的主宰、無限偉大的至上神需要人的光榮、讚美和崇拜嗎?
人類已經存在了數十萬年,只是數千年前才有「正式的宗教」出現,耶穌基督更是只在二千年前才降生成人來到世上。那麼,公元二千年以前的所有人類又是憑什麼而得救的?難道他們都與救恩無緣?
沒有宗教以前的芸芸眾生,他們和神的關係又是怎樣的?他們能活得快樂、充實而有意義嗎?
當有人說「天不生仲尼,萬古長如夜」時,那是在肯定孔子在基督來臨以前在人生問題上對人類的貢獻。我們宗教人士會否樂於肯定如孔子這些「非我教類」的人士呢?
我發覺大多數的宗教對上述問題所提出的答案都是自說自話的答案,一種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的答案。他們用自己發展出來的一套語言和概念去描寫一個十分複雜和多元的世界,他們甚至要用人間的有限語言去解剖那遠超人類智慧的無涯境界。所以這些答案多數都是別的宗教所無法了解和認同的;一個無神論者,即使是懷著善意去聆聽,也不易明白,更說不到要接受。


單元而簡化的解決方法oo靈修
天主教傳統上也很少「理性地」回答這些問題,大底都傾向於用「超性」、「奧蹟」、「天主的恩寵」、「靈修」等抽象字眼去回答,好像信仰就不需要理性,也經不起理性考驗似的。
我們天主教還有另一個特點,就是很喜歡講基督至上、講以天主為中心、講靈性和超性。這當然是絕無問題也絕對正確,天主教本來就應以基督為主,以天主為中心,追求一個屬靈的生命。
問題只是:我們能講得清楚嗎?我們該怎麼去講?
我這十多年在大陸講課的過程中,發覺差不多所有的教會負責人,都把「靈修」當作是「萬靈藥」。每當教會遇到問題時,大家立刻想到的都是靈修,而且只是靈修。
團體生活出現裂痕,靈修;
三願守不好,靈修;
人際溝通阻塞,出現了溝而不通現象,靈修;
神父和修女關係太疏離或反過來太親密到危險的程度,靈修;
神父或修女還俗的多了,靈修;
甚至傳教方法不靈光、皈依人數少,也要訴諸靈修!
至於傳教的新方法、溝通的技巧、有什麼良好管理的理論和方法、如何建設團體、如何引發個人的潛能、甚至神學和聖經的訓練,都沒有很深刻的去研究、思索和探討。
因為靈修是萬靈藥!
所以最近這一、兩年,大陸教會最流行的是神操,八天的神操、一個月的神操。有些修會派出自己的精英修女去多次、多次的學習,就是要學習如何帶領神操。連我們教研中心也不能「免俗」,在我們每年邀請大陸的修女來教研受訓的主題中,去年的主題赫然也是「避靜」、「神操」!
我們香港教區有一次討論傳教新方法,正在熱烈的探討「方法」時,忽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神長說:「我們傳教不成功,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祈禱。」於是大家都討論祈禱了,把傳教的方法、技巧和對時局的認識和分析全都擱置!
靈修和祈禱無疑十分重要,也許亦是最重要的一環。有一個「傳教三人組」到全球巡迴講學,他們總是讓一個人講學,其他二人就在教堂內拜聖體,並為此而祈禱。大家都很為這「講道與祈禱的結合」而羡慕。這是個很好的榜樣。但靈修和祈禱畢竟不是一切,也不能代表一切。除了靈修和祈禱以外,我們還需要很多別的東西。人格的成熟、神學的訓練、傳教的方法、對世界和對人性的認識、待人處事的技巧,甚至世俗的學問……,全都是我們要學習的內容,都和我們的信仰生活、福傳效果有直接的關係。
在上面「講道與祈禱的結合」例子中,我們都傾向於對祈禱的肯定,卻忘了他們的講道技巧和內容也是一流的!如何能做好講道的工作,恐怕不是單單靈修好就能夠達到吧?當保祿說:「我栽種,阿頗羅澆灌,然而使之生長的卻是天主。」(羅3:6)這裡天主的因素固然是最重要的、決定性的,但沒有人栽種、沒有人澆灌,行嗎?栽種和澆灌不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需要經年累月的努力、實踐和智慧的累積嗎?怎能說單靠天主和靈修就可以呢?


我如何接受新挑戰
其實,大陸天主教會的神職、修士、修女的培育科目與內容,和世界其它地方都是大同小異的,主要就是修院內的傳統神哲學,這也就是我在香港和羅馬所讀的神哲學。
最近,大陸於十多年前已派出去在美國、意大利、法國、德國、比利時、愛爾蘭、英國、菲律賓等地念書和深造的神父、修士、修女已陸續回國,有些人甚至已拿了碩士和博士學位,他們都會把傳統和梵二後的教會培訓方法和內容帶回中國。
但我在中國大陸這十多年的教學,卻略有不同。
我自從一九四三年出生和一九七一年升神父以來,至今已活了六十二載,當了三十四年神父,傳了三十四年的教,在香港教了三十多屆慕道班,走遍了台灣的每個教區和多數的修女院與天主教學校,在大陸也去了五十九個省、市、地區、教區、男女修院;東南亞地區如星加坡、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地也常去;甚至也曾到過澳洲、加拿大等華人地區講學。但每當我面對青年人、外教人和知識分子時,我想講、能講、講完又是聽眾能明白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不是我在神哲學院中學來的。我曾嘗試給他們講授我在修院學到的東西,可他們要嗎就是聽不懂,要嗎就是沒有共鳴。
我更曾認真的問過和思考過上面提出的每一條問題,特別是為何基督新教的平信徒比我們天主教徒更積極傳教,他們的信徒增長數目為什麼比我們多那麼多等等。我更曾苦苦的思考過,如果我們不再強調怪、力、亂、神,不再堅持「信者得救」的話,我們還能傳什麼?
在介紹我在大陸講課的內容以前,我想講一講我思想的背景。
社會學有一種「存在決定意識」(Existence determines consciousness)的說法,我相信我的「存在」、我的過去、我的生活背景確是大大的影響了我的信仰內容和我今天的傳教方法。
我生於外教人之家,所以我了解外教人也同情他們並較易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思考宗教;我在香港大澳一個極純樸的鄉村成長至十二歲,所以我喜歡大自然同時也引發了我後來對環保和對大自然靈修的重視;我自三、四歲開始就由父親教我背誦三字經、千字文、幼學詩,所以我在不知不覺中就愛上了中國文化,也愛上了中國的歷史、山川、文物、英雄、豪傑;我自十三歲進入修院,就學習去背誦聖經的重要章節,所以我喜歡用聖經來指導我的生活;我喜歡音樂,也會彈風琴和吉他,這使我較易欣賞和嚮往那位真善美的天主;我活在梵二的前後(我1956年進修院,71年升神父;梵二就在1961至1964之間召開),所以我可以對梵二前後的神學和宗教生活來一個具體而深入的比較和作出取捨。升神父後,我作了兩年的副本堂、四年的教友總會和青年聯會指導司鐸、三年的主任司鐸和中、小學負責人,所以我的牧民經驗比較廣泛。做了九年神父之後,我去讀了兩年教育學,並兼讀一些社會學、心理學、管理學,所以我喜歡分析社會,也覺得需要反思自己所愛的教會和國家。自從我寫了倫理六書(見下面),和推動道德教育、生命教育以來,我一直都在接觸許許多多的非天主教老師和朋友,所以我認為無論任何人,只要志同道合,便可以一起愉快的分享和合作。
以上的一切經驗,都讓我能超越天主教的範圍去思考,並讓我知道,世界最重要的,不是建立和強化任何的一個小圈子,而是如何讓各種不同信仰、膚色、文化和國籍的人,都能夠生活在一起,共存共榮……。
教研中心於1986年成立後,我們更加強調要做到三個結合:
信仰與生活結合,教會與社會結合,聖經與中國文化結合。
當我很認真的面對這三個結合的時候,我就發展出自己的一套信仰系統,並為此而寫了一些書。我相信那是完全符合聖經的教訓和梵二的精神,也有中國文化的氣息。


我講學的主要內容
我每個月都去大陸兩週為男、女修院和教友講課,我主要給他們講授的有五個主題,每個主題大約需時十天,每天六個小時,共六十小時。這五個主題的內容主要來自我寫的五本書和梵二的文憲,簡介如下:
一、要理oo內容主要來自我所著的《正視人生的信仰》
本書按梵二精神,探討天主教信仰的精華,強調信仰與生活、宗教與社會、聖經與理性和文化(尤其中國文化)的結合。此書已印行了三十萬冊,從其中抽出印成單行本成為「福傳小冊子」的,共有五本,三年內也合共印了二百九十五萬冊。可見這書在大陸相當受歡迎。
二、家庭的宗教教育和人格教育oo《家庭、民主、信仰》
本書主要探討家庭教育法和家庭民主教育的內容,理論與實踐並重,協助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在小事情上,用「隨機教育」方式(即任何時間只要孩子提出問題,都趁機回答),幫助孩子扎根信仰,培養孩子的主體意識、獨立思考、待人接物及投身社會的能力,使公教家庭能成為具有福音精神的民主人的搖籃。本書的內容也是修道人人格成長的重要參考。
三、倫理教育和道德教育oo《實踐倫理學》
本書內容濃縮自我所著的六本倫理書:香港版的名稱是《蛻變》、《成長》、《群居》、《探索》、《修身》、《新民》;台灣版的名稱是《蛻變》、《發展》、《群己關係》、《倫理之路》、《身心成長》、《現代公民》。內容以社會公益及全人發展為第一優次,以理性為基礎,以中國文化為根據,並透過聖經指出更豐盛生命的理想。這套書的台灣版於一九八八年獲台灣行政院新聞局給予優良圖書「金鼎獎」,評審委員會的評語為:「本叢書自現代社會學、心理學、倫理學、政治學、法律學等觀點,以深入淺出方式,協助青少年了解如何適應社會生活,進而成為現代好公民;取材新穎,主題正確,富於趣味性、啟發性。」一九九二年香港《明報》亦給予本書「專題貢獻獎」。
四、建設基基團或信仰小團體oo《活力小團體》
本書內容主要以聖經為主,配以日常生活中常遇到的問題,首先幫助團員扎根信仰、自我認識、互相認識及改善人際關係,從而一起發掘信仰內容,使信仰成為生活的指導,最後帶出信仰的社會層次,提供社會分析和關社的具體方法。
五、教會如何關心社會oo主要來自梵二的《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
六、大避靜(靈修、團體生活、三願,或其他主題)
七、此外,有些神哲學院如需要我教授傳統神學時,我也會給他們講授,如「聖三論」、「末世論」等。當我教授這些科目時,我也一定常常引用中國文化,並使之盡量和生活結合。
我所選用的教材,除了上述所引用的書目外,主要還有《教會憲章》、《修會生活革新法令》、《司鐸職務與生活法令》、《天主教要理》、《民族發展通諭》、《勞工通諭》、《在現代世界傳福音》,以及許多中國的古典文學及現代作品。
上述教材不單是一些知識,也是培養一種新的人生態度。這些態度包括:兩條腿走路、立體的人生、求同存異、包容的胸襟……。下面我會對這些人生態度的內容和重要性加以解釋。


正視人生的信仰和充滿活力的人生態度
當天主教不再強調純粹超性的東西和不再堅持「不入教不能救靈魂」時,我們剩下的,就是人生了。我們要傳的就是一個更豐盛的生命,一個包括靈魂與肉身、精神與物質、今生和來世的完整的生命;特別是一個能促進世界大同、人類一家的福音理想。
這些話,不能說完就束之高閣。我們必須把這些理想變為可操作的事實,在我們的培訓中和日常生活中充分表達出來。甚至初學院也應培養這些態度。
一個念過大學的人,都會成為某個科目的「專家」,例如醫生、工程師、律師等。我們讀了神學、發了大願(永願),我們是什麼專家呢?我想,我們一定要成為「生命專家」、「生活專家」。
我們這些「靈修人」、「天主的人」,一定要自己活得充實而快樂,也要教人活得充實而快樂,並使整個社會、全人類都活得充實而快樂。我們要有能力去面對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成敗得失,並有能力化痛苦為祝福,使人生的絆腳石變成踏腳石……。
換句話說,一個天主的人一定要能用天主的眼睛看世界、用天主的心去愛世人oo所有人和每一個人。而這就是天主教今天最重要的「賣點」。因為這正是耶穌所說的更豐盛的生命,也是天主創造人類的目的。而我們就是用這樣的一個更豐盛的生命,去光榮那位創造我們生命的造物主。
以下是我要透過各種課程去培育修士、修女們的人生態度或信仰態度:


1. 從生活到信仰而非從信仰到生活
我們很易誤會,以為只要「信仰」、「靈修」到家了,生活就會隨之改變。我們會誤以為一個人的生活不完善,只是因為他的靈修未到家而已。所以教會都習慣以加強靈修去解決問題。
在理論上,這是對的。
不過,其實這原則也適合所有宗教,甚至也適合無神主義者。每當人們聽到自己的信徒被批評時,標準的答案一定是:「因為他不是一個好教友」,「因為他還未基督化」,「因為他不是一個真正的好和尚」,「因為他只是個靠馬克斯混飯吃的偽馬克斯主義者」等等。
但當我們看到中世紀的歐洲已是全部信基督時,為什麼還是有無數的社會問題?
為什麼當美國那麼「宗教化」時,他們還是毫不手軟的去打伊拉克?
2005年世界最有錢的五百個大富豪,他們的財富總和等於最窮的四億一千萬人的財富總和,意即這麼一個富豪的財富就等於八十三萬個窮人的財富總和。而這些超級富豪絕大多數都是美國人和歐洲人,他們如果不是基督的信徒,也一定有基督信仰的背景。這樣的大量累積財富,本身不就是一條貧富懸殊禍根的罪嗎?為什麼對基督的信仰不能讓他們多點關愛窮人?我再強調,這些人中一定也有不少人是「很善良」、「很有修養」、「很文明」和「很熱心」的!
以上是世界大事,在個人層面上也有類似情況。
我們不是有時會看到一些靈修人連「普通常識」(Common sense)都欠奉的嗎?有些修道人脾氣古怪,不少修了一輩子的人越老越糊塗、越不可理喻,這些人也許連人格的成熟都未達到。為什麼?
傳統教會(請注意,大陸的教會比傳統的教會更「傳統」!)的培育方法絕大多數都是採取「由信仰到生活」之路,所以便遇上了許多信仰和生活脫節的問題,因為信仰或信仰行為的操練(如聖事、聖經、祈禱、退省和其他熱心神功)本身並不能「自動的」轉變為生活的實踐。
我在《正視人生的信仰》一書的第48課「一個基督徒的生活」中,即主張要由生活到信仰。我認為一個基督徒、一個修道人,首先應是一個「熱愛生命」的人,他們渴望追求生命的深度和廣度,他們希望自己能快樂地生活,也希望所有人能快樂的生活,並以一個快樂的生命去光榮天主oo生命之主。
所以一個基督徒首先要重視生活,然後籍信仰的實踐去營養日常的生活、豐富日常的生活,以達到身、心、靈整合的目的。
在該課文中,我認為一個基督徒的生活該有七點,其次序如下:


1.基督徒要忠於工作、誠懇待人,學習關懷、寬恕與容忍。
2.深信基督化家庭,是健全社會的基礎,教會的活細胞。
3.正視社會的不公平現象,培養個人的正義感和承擔感。
4.劃出收入的一部分去幫助他人,因為天主願意籍我們的手,去改善別人的生活。
5.每日懷著感恩的心祈禱、讀聖經和自我反省。
6.從主日彌撒中汲取基督化生活的聖寵和力量,獻上自己,作為聖潔而悅樂天主的祭品。
7.加入基基團,和其他兄弟姊妹一起發掘信仰的廣度和深度,使信仰和生活獲得有機的整合。


當我們忠於工作、建設家庭、關心社會、追求生命的深度和廣度的時候,我們會遇到困難,有時也會力不從心;於是我們需要天主。我們會用聖經來指導生命,用祈禱來變化氣質並獲得力量,並籍聖事在這茫茫人海中,得到基督與我們同行而無懼一切內、外的挑戰。當我們與教會內志同道合的兄弟姊妹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勉勵時,我們更能愉快地走完這人世的旅程,同心擕手、邁向天國。
由信仰到生活,與由生活到信仰,本來是一個錢幣的兩面,但在我的經驗中,如果我們由追求更豐盛的生活開始,並仰賴天主來扶持,我們會更易的達到信仰與生活結合的目的,因為我們會從生活的角度去看信仰,也會用生活的成敗、生活的質素來檢驗我們的信仰行為。因為「生活是檢驗信仰的標準」。

2. 兩條腿走路
耶穌基督是「兩條腿走路」的好榜樣。他有「兩性一位」,他是「真天主」,同時又是「真人」。
基督的教會也有雙重特質:天上的、地下的;神聖的教會、罪人的教會;屬神的、屬人的;精神的、物質的;已經、未曾(Already-not yet)……。
人生像交響樂,有快有慢、有強音有弱音,甚至有休止符。佛教有所謂「一在一缺」,一正一反,正反相成。
下面都是相反相成的生命或生活的「兩條腿」:
思想/行為;理性/感情;動/靜;快/慢;平凡/轟烈;個人/團體;工作/休息;本地教會/普世教會;忠於原則/妥恊的藝術;忠於自己的理想/接納不同的意見;宏觀的視野/微觀的實踐;處常(生活中的常態)/處變(特殊的情況);得/失;私利/公益;中國國情/世界潮流……。
生和死也是兩條腿,我們相信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我們也相信「未知死、焉知生」。
我們甚至認為聖經的話也可以反過來看,如「施比受更有福」,同時「受比施更有福」,其實是「施和受同樣有福」。
耶穌說得對:「人生活不單靠餅,也靠天主的聖言。」但反過來也是真的:「人生活也要靠餅」!
善用這種人生態度的人,在講理時也會有情,在情濃時也會有理有節。我們會放眼於普世教會,而發揚本地教會和本地文化;我們會參考普世教會的《新教理》的精神,而寫出適合本地教會的《中國教理》;我們會欣賞普世教會的藝術成就,而創造我們的中國教堂、中國禮儀、中國聖樂、中國聖像……。
這個兩條腿精神更讓我們能依賴天主、也信任自己;我們會「盡人力而聽天命」,然後把一切交託給上主仁慈的照顧(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這樣說:在主內相信自己和不斷的努力;並在努力奮鬥時經驗天主的親臨和照顧);我們會重視靈修,也追求學問和具體的經驗……。


3. 立體的人生
有一次我在撫順市參觀完雷峰博物館後,在館內的紀念冊上題了這些字:
「我喜歡立體的人生觀。所以無論是基督的博愛、佛陀的慈悲、
孔子的仁愛,或雷峰的犧牲,都值得長照宇宙,永留人間。」


立體人生就像一個金字塔(見附圖),頂部是天主(或至真至善至美之類),而通往這個天主的路有三條:
一、啟示之路(例如聖經或天主教的信仰);
二、發現之路(例如其它宗教,中國文化,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
三、實踐之路(即我依信仰和文化或心理學規律而實踐的生活經驗)。
首先是「啟示之路」,這是我們天主教的路。啟示,即是天主「啟示」我們;他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們生命的真理,所以稱為「啟示」。
第二條路是「發現之路」,這是指人類有能力發現真理,可以找到走向天主之路。這裡包括三大點:一是文化,二是其它宗教,三是人文科學。



天主創造了天地神人和萬物,他好像一個偉大
的發明家。如果一個發明家發明了一部電腦,他也
必然會附有一部說明書,透過這本說明書,才可以順利的操作這台電腦。天主這位天地的造物主也給了我們一本「說明書」,那就是聖經。天主藉聖經「告訴」(啟示)我們有關他創造的一切,例如:宇宙是什麼?人生是什麼?人際關係是什麼等等。這些都是天主告訴我們的「啟示」。我們天主教有天主的啟示,有「天啟」,因為天主直接「告訴」了我們、啟示了我們宇宙和生命的奧秘。這就是啟示之路。
但是有關這個生命,我們的孔子,由於他熱愛人生、關切世運,他也同樣可以「發現」人生裡面的真理(天主放在人生中的真理)。事實上,孔子的學說為我們中國人指出了許多有關人生的、社會的、人倫的,甚至宇宙的秘密,因此才有人說「天不生仲尼,萬古長如夜」。明顯地,孔子這位「萬世師表」確是我們中國文化中的「光」,是啟發了許多中國人去活得崇高而偉大的「光明」。所以我們說:孔子發現真理。
在這方面,孔子可以說是我們中國人的「先知」,為中華民族作準備去迎接基督。
同樣,孟子、蘇格拉底、甘地等等聖賢,他們也可以發現這個生命的真理,發現通向天主或通向真、善、美之路。
至於近代的心理學、社會學等人文科學,它們也在研究生命的時候發現生命,而且不單生命,還有生命的規律,這規律正是天主原先創造的真理;這些真理原來都是隱藏在生命本身之內。
其他的宗教,如佛教、道教、回教等,既然是宗教,多多少少也是在神的准許下創立的,他們也一樣可以發現生命的真理,找到通向真神的道路。
上述的道理甚至也適合一些「半迷信」的現象。我曾經問過:當一位老太婆拜一棵樹的時候,她是不是迷信呢?當然,如果純粹從宗教的定義來說,她拜的是一棵樹而不是「真神」,這當然算是「迷信」。但當這位老太婆看到一棵老樹,驚訝它經過了風霜雨雪而仍能挺立在宇宙之間五百年、九百年時,她就油然生出一種敬畏之情,向它膜拜。我看她的態度比那些胡亂砍掉樹木去促生產的人好多了。在這個老太婆的「半迷信」背後,我看到的是她對生命的敬畏,對宇宙、對永恆、對一個未知之神的崇敬。
所以,除非我們刻意抗拒天主,否則,只要我們按著良心,度正直的生活,天堂的大門就會為我們敞開。
這「啟示的真理」和「發現的真理」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活出真理」、「實踐真理」,能夠按照啟示的真理或發現的真理去生活。這就是金字塔下面的第三隻角:「實踐之路」。
實踐之路就是按照真理、按照生命的法則去生活。比如說,如果我信神,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那麼我在暗中就不敢犯罪。當中國人說「慎獨」,或說「不欺暗室」的時候,就是說當只有我一個人獨處,沒有人看到的時候,我也能夠「慎獨」,小心不敢犯罪。一個「不欺暗室」的人,是在無人看到的環境裡,也知道神目如電,知道天主看見我,因而不敢做出欺天、欺人、欺自己的事情。所以假如我真正相信神的存在,我會「慎獨」和「不欺暗室」。這就是信仰的實踐。
宋朝儒家說「力行方有真知」,只有透過實踐、力行,才能產生真知識,擁有真學問。我們也應該說「力行方有真信」。不生活出來的,便不是信仰。
鄧小平先生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其實,「實踐」也是「檢驗信仰」的標準。
上面說的「信」與「行」的關係,是一種互動和互相提昇的關係,即是說:相信一個真理,便要生活出來;活出來以後,會信得更深;信得更深以後會做得更好,做得更好以後會信得更深……。於是,我們就在這個信仰與行動的交替過程中成長了。
我相信天主,這是我追求的「啟示之路」;我是一個中國基督徒,所以我也熱愛中國文化,也喜歡社會學和心理學所教的做人的原則,這是我追求的「發現之路」。但我更喜歡把這一切實踐在我的生活之中。經過實踐之後,我的信仰已經不再是一種「聽回來的信仰」,而是我「經驗過的信仰」,是「我的」信仰。這便是我的「實踐之路」。
所以一個中國基督徒不單要認識自己的宗教,相信、接受天主的話和教會的訓導,還要認識中國文化,參考中國文化的智慧,並對其它宗教略有所知,有機會還要學點心理學等人文科學,並努力去加以實踐。
這就是「立體的人生觀」或「立體的信仰觀」,因為這可以使我的信仰更為深入、全面和「立體」。


4. 包容與互補
從前天主教並不把別的宗教,甚至別的文化放在眼內,我們總以為自己擁有絕對的真理,我們不需要別人,我們自滿自足。今天,我們不單肯定別人,也尊重別人。對這點,我可以用十六個字來形容,那就是:
「肯定自我,欣賞別人;學習別人,豐富自我。」
記得有一次,我跟大陸一位宗教局長談話,我對他說:「局長,我不知道你們共產黨最近有什麼改變,但天主教自一九六零年以來,確實改變了很多。」他問我改變了什麼。
我說:「今天,自梵蒂崗第二次大公會議以後,天主教已經能夠向基督教學習,向佛教學習,甚至向你們無神主義者學習。」
他對我這番話很感興趣,並追問:「神父,學什麼?」
我說:「今天我們可以向基督教學習聖經,向佛教學習靈修,向無神主義者學習怎樣建設這個地上的天國。」但是我隨即聲明:我向基督教學習,不是要作牧師;向佛教學習,不是要作和尚;向無神主義者學習,不是要放棄宗教。我向他們學習,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要豐富我自己,作一個更好的神父。
我肯定我神父的身份,但我同時亦欣賞別人。我在天主教聖事的基礎上和在自己的聖經傳統基礎上,再學習多一種聖經傳統;在西方的靈修基礎上再學習東方的靈修和佛教的靈修;在建設天上天國的同時,也關心地上的國度。這一切都能使我成為一個更好的、更全面的、更立體的神父。
所以我學習別人,原來是要豐富我自己。我要向天主、向一切人、向無限美好的人生開放、學習、自我豐富!所以我「肯定自我,欣賞別人;學習別人,豐富自我。」
我認為這種態度正是世界大同之路。
今天世界充滿矛盾,許多人都在互相否定,互相攻擊。不同黨派、不同國家、不同宗教之間,瀰漫著的是「否定別人,吹捧自我」的狹隘思想和門戶之見。
我在問:假如我是工人代表,我代表什麼?我代表工人的利益嗎?或者我是教師代表,我是代表教師利益的嗎?我認為是,但又不完全是。
一個工人既然被選出來,他便是代表這個社會的整體利益,包括工人的利益在內;一個教師首先也是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作為工人代表,我該當肯定自己的工人身份,並欣賞別的界別代表;別的代表也是為了整個社會的好處而出來競選的,我也要欣賞他們、學習他們以豐富自我。
美國與中國的關係也是一樣。中國人該當肯定中國、欣賞美國,學習美國、豐富中國。同樣,美國也應該肯定美國、欣賞印度,學習印度、豐富美國。只有這樣,世界才可以走向真正的大同,達致持久的和平。
然後,我跟局長開玩笑說:「局長,你知道嗎?這就是我們天主教在靈性生命上的『吸星大法』,能把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或把別人練了一輩子的好武功都全部收為己用。哈!哈!哈!」


5. 求同存異的量度和胸襟
求同存異就是盡量找尋雙方的共同點,而把不同點暫時擱置。

假設我和你是兩個圓圈A, B(見附圖),當我們交往的時候,這兩個圓圈就有一部分重疊 C,這是我們間的共同點。我們的交往就應從這裡開始,從共同點 C 開始。
共同點是很重要的。假如我要跟佛教徒交談,就要談靈修、談生活,而不談輪迴。假如我要跟無神論者交談,就可以談怎樣建設國家、家庭生活、怎樣促進社會的精神文明,而不談有神或無神!



這共同點既然是我們大家的共同點,那是真理中的真理。假如真理有等級,那我認為人與人間的這個共同點應該算是第一級的真理;而不同的、不相交的地方是次一級的真理。但很可惜,在文化的交往上或在傳教上,我們總是喜歡先講這次一級的真理,而把共同的、最主要的真理放在一旁。所以大家總是找不到共同的語言,總是覺得彼此格格不入。或者甚至在我們傳教的時候,總讓人家有一種威脅感,認為傳教就是一種爭戰,一種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的鬥爭。
其實「傳教」並不必然要這樣的爭個你死我活。按照和平獎得主印度德肋撒修女的說法,她說傳教的第一步是:「讓他成為他;讓他成為一個更好的他」。
簡單來說,天主教傳教的第一步是讓一個佛教徒成為一個「更好的佛教徒」,讓一個無神論者成為一個「更好的無神論者」或一個更好的人。
第二步是鼓勵他不但要「獨善其身」,還要「兼善他人」;要他不但自己做好人,還要幫助別人做好人。
最後第三步是,假如天主願意的話,天主會感動他、召叫他成為基督徒。這是一個人向天主完全自由和完全自願的抉擇和回答。
在人與人、宗教與宗教、國與國的交往上的所謂「求同存異」,就是先找尋共同點,找尋大家共同追求的東西,把不同點暫時放在一旁,一起去發展這個共同的領域。這就是求同存異。
我在大陸福傳或講課,就堅守這個原則。
例如:假設全部的天主教信仰內容共有一百點,第一個25點是我想講,中國政府也想講的;第二個25點是我想講,中國政府不會講,卻欣賞我講的;第三個25點是我想講,中國政府不想我講,卻會容忍我講的;第四個25點是我想講,中國政府不想我講,也不會容忍我講,如果我講就會把我踢走。
面對這種情況,有些人會刻意從第四個25點開始,以顯示自己不畏強權、忠於原則等等。香港的某些政黨也會專用這個方法去爭取選票,或如香港俗語所說「爭出位」,以求增加自己在傳媒的曝光率。
我自己則會從第一個25點出發,一步一步的往第二、第三、第四點進發。經過多年的實踐,我發覺無論我進展多快,我還未進到第三個25點。而且,經過這些「求同存異」的努力,那最後的25點已逐漸在減少,就像A,B兩個圓圈已慢慢的靠攏和幾近重疊!
求同存異是「戰勝」異己者最好的辦法,因為要消滅一個敵人,最好和最徹底的方法就是:做他的朋友!


6. 豐盛生命的六範疇
一個人的完整生命至少有六部分(見另頁附圖),這六部分是互動的,意思是,任何一部分的內容,都應由其它五部分去界定,而且每一部分也是為其它五部分的發展而存在。
舉例來說,一個人的真正身體健康,是從有理、有情、有道德而來的(即心理影響生理),而且有了健康的身體才能有效的讀書(理性),發展正當的、合乎道德的感情。一個靈性的人也會注重健康、講理、有情、有道德感。熱心的宗教人士也是靈性的、有道德的、講理的、有情的……。
以下是對這六大範疇的簡單的大綱,每一項內的每一個內容都是靈修人要注意修養的項目:
一、身體:
肉身不是「三仇」之一,而是我們修德立功、榮主救靈的好伙伴。
健康是革命的本錢,也是傳教的資本;
善用五官(眼、耳、口等);只有善用眼睛,才能明白聖詠所說「諸天述說天主的榮耀」
衛生;儀表;禮貌和公德;為他人設想;
其備普通常識(Common sense),別修呀、修呀、修到「不近人情」!
注重身體健康,即所謂「健全的智力、寓於健全的身體」;
「若要壽而康,常帶三分飢與寒」,這是普通老百姓的智慧;
簡樸的生活;有節制的能力(節制是快樂的泉源!)無欲則剛;
享受生命、享受工作、享受休息;休息,是為了走得更遠;放下,為了重新拿起;
身、心、靈平衡的生活方式。
二、理性:
修道人要學習訴諸理性、講理,認識自己、世界和天主。
有科學和求真的精神;有分析、分辨、自省的能力;能舉一反三;
講求證據、客觀、事實;「有幾分證據講幾分話,有七分證據不講八分話」;
願意解釋「奧蹟」;也願意解釋自自己的立場和聆聽別人的解釋;
對話的能力;以理化情;冷靜的頭腦;不在激動下作決定;
追求學問(教會的、靈性的學問;文化的、世俗的、人性的學問);
腹有詩書氣自華;「一日不讀書,言語無味,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
微觀的認識、宏觀的視野;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
三、感性:
修道人切忌無情。耶穌「憐憫」群眾;「憐憫人的人是有福的」;
以情輔理,以理化情;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愛屋及烏;
對物有情;為世界而哭;「足踏塵世路、肩擔古今愁」;
喜歡天主、靈修、教會、宗教活動;也喜歡中國、工作、大自然、人間的真善美;
憂患意識(先天下之憂而憂);易地而處;對別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大慈大悲;生命有激情(passion);熱愛人間、關切世運;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從「理」到「情」;
對教會、對世界、對人生都應有捨我其誰的擔當和抱負;為天主、為世界獻身;
念天地之悠悠……;詩人的情懷。
四、道德:
一個信仰成熟的人,也必須是一個道德成熟的人。
靈修人也擁有人格的完整;莊子說:「至人無夢」,因為良心無愧;
有為,也有不為和不屑為;「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慎獨、不欺暗室;向自己交代而不單向別人、向父母、向神交代;
不怕苦;有獻身精神;有選擇,也有放棄(選擇去放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向裡用力的人生(防寒莫善於加衣!)要求自己而不只是要求別人;責己以忠,待人以恕;
服從良心的指導;在良心深處接觸天主;堅守信念、堅持到底;
培養道德上的「知、情、意、行」;不斷的做好事,直至變成習慣oo道德的習慣;
不斷自我鍛鍊去修德,因為門徒(Disciple)需要鍛鍊(Discipline)。
五、宗教:
我們信宗教,因為嚮往這宗教所代表的「精神」。
禮不等於儀,禮儀改革其實要求的是Change of life(生命的改變)而非Change of rite(禮節的改變);
信仰與生活結合;愛主愛人、愛教愛國;
旅途中的教會、罪人的教會(有自省能力的教會;謙虛、不自滿和不固步自封的教會);
信徒要向神、向人、向事件、向世界開放;彈性的心靈;
靜默、默觀、默存在心中;對不完全明白的超性事物不妄下判斷(存而不論);
聖經指導、祈禱滋潤、聖事營養;文字使人死,神使人活;
與主同行;為主奉獻時間;對主念茲在茲;
對一切的宗教生活和行為都要:投入、專注、熱誠、付出感情。
六、靈性:
修道人在基督內重生,是個屬靈的人;穿上基督。
一個穿上基督的「新人」要用基督的眼睛看世界,用基督的心愛世人;
修道人看一切都要:深、通、廣、遠、透:
深(像冰山,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部分),通(暢通無阻),廣(宏觀的視野),遠(明白因果關係,由果看到因),透(直觀、第六感、悟);
愛上平凡,在平凡中活得不平凡;注意小事;平常生活是道;
對神/靈性/超越/不可知者的經驗;Consciousness of God(對神的意識);
舉頭三尺有神明;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謹慎生活態度;
進入更高層次的生命:由貓頭鷹變鳳凰;由毛蟲變蝴蝶;由雞蛋變小雞;
瀟灑、圓融的生命;對生命微笑;御風而行,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有能力變痛苦為祝福、絆腳石成踏腳石;
相信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天主為我們量體裁衣而準備好的;常常喜樂、事事感恩。

7. 神聖就是完整(Holiness is wholeness)
以上的六範疇,是較為靜態的,下面24個字,則有點動態的意味:
「扎根信仰,愛主愛人,投身社會,胸懷祖國,放眼世界,注目永恆。」
我個人相信,以上的動、靜結合,就是我們天主教今天最需要傳的「福音」。我到今天為止仍然喜歡做神父,仍然十分想到全中國、全世界去宣講的,就是這些內容。
信仰是什麼?無論它是什麼,它首先需要的是「扎根」,要信得很真、很深。要嗎就不要信,要嗎就要信得很深、很真實、很有活力,讓這信仰滲透我們的整個生命,潛藏在我們的每一個毛孔中,活躍在我們的每一個細胞和血液裡。
而這信仰是有目的的,那就是為了要能「愛主愛人」,特別是愛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團體、自己身邊的人,甚至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愛那些不可愛的人、愛陌生人、愛一切天父所愛的人、愛仇人、愛基督所說的「最小的弟兄」;並在愛他們時去愛天主,在天主內更愛他們。
然後要「投身社會」、服務社會、建設社會。但要做到這點,就要關心社會、分析社會,願意和社會的人同行(例如不輕易「移民」),守法、納稅、舉報貪污、美化環境、有公德心……。
我們中國的信徒還有一個根,我們的根在中國,我們要「胸懷祖國」,愛自己的的文化,也愛自己的民族。即使在我們到外國旅行時,也應謹記自己是「中國人」,小心別因為自己的疏忽、無禮、隨地吐痰、喧嘩、貪小便宜、犯法,而損害國家的名譽。
當然,我們也是「地球人」,所以還要「放眼世界」,不要有狹獈的心胸。有人認為「民族感」或「國家意識」是世界動亂的根源,這只是因為那種民族意識和國家意識都太狹窄而無世界視野所致。
其實,我更喜歡從大看小、從世界看個人。
沒有和平的世界,國家不會長治久安;沒有富強的國家,我們的生命也難有真正的保障;如果家庭破碎了,我們又怎能快樂地生活呢?所以,單單為了我們自己,我們也要共創一個正義、仁愛、和平、大同的世界!
最後,我們不單活在這個現在的世界中,還有一個永恆的世界oo來生,這就是「注目永恆」。我們不單要爭朝夕,更要爭千古。我們今天做的一切,都應有永恆的價值,能夠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也能有益於我們永恆的生命。把短暫的人生放在永恆中去加以照亮,我們會發現我們今天為一些芝蔴蒜皮的事而煩惱,實在太不值得了。
桃花扇有句話:「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三國演義的「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都是從「永恆」或接近「永恆」的境界中去觀察和體會,才能有此覺悟。
香港已故的胡振中樞機很喜歡說香港天主教徒有三重身份:香港人、中國人、基督徒。我們是香港人,要扎根在香港,所以沒有特別緣故,我們不移民。我們是中國人,我們的根在中國,我們的文化在中國,我們關心我們同胞的前途和命運。但是我們也是基督徒,我們胸懷世界、熱愛人類。
胡樞機常常說這句英文: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即「放眼全球,建設本地」。
我看過一副對聯也這樣說:「心存千秋方能面對目前,胸懷全局始可經略一方。」就是說,我們的心想到的、追求的、念念不忘的,是千秋萬世,是未來的遠景,那我們才能知道現在要做什麼事情;我們的眼光能夠胸懷世界,縱觀全局,才能知道怎樣做好面前的某一件小事情。
小事情為了大全局,大全局不忽略小事情,這種全球與本地的關係,這種「扎根信仰,愛主愛人,投身社會,胸懷祖國,放眼世界,注目永恆」的動態信仰,也是我們今天天主教對世界大同的貢獻,是我們要傳的福音。
靈修學有一句名言:神聖就是完整。一幅有一千片小塊的「拼圖」,絕不能少了任何的一小片。基督徒的信仰生活,也必須追求生命的全面的、均衡的發展。


8. 為一個大同的世界和更豐盛的生命而作地鹽世光
明白了上面所說的一切,我對文首所提的問題有這樣的看法:
一、我認為梵二後的教會觀、信仰觀、社會觀、人生觀、世界觀,都是十分的正確、有價值、能裨益全人類。它胸襟廣、視野闊、包容性強(同時亦很少排他性),有助世界的大同與和平,值得我個人為此而奉獻一生的時間與精力。
二、天主創造人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人快樂;所有人和每一個人,不分種族、文化、國籍、信仰,都快樂地活在同一的人類大家庭內。
三、天主派遣他的獨生子來到世上,就是教人如何相親相愛,活得快樂、充實、積極、有意義、有貢獻、不枉此生、無悔今生。
四、基督說的更豐盛的生命是整全的生命,包括個人的、團體的、世界的、宇宙的、今生的、來世的、精神的、物質的、天上的、地下的……。在個人方面,也包括人生的全部:身體、理性、道德、感情、宗教、靈性。我們的神學,要幫助我們從聖經中找到這些元素,我們要活出這種福音和生命,也和人分享這種福音和生命。
五、教會不能單講神和超性,她也不單是一個為病人、弱者、老人、附魔者、不正常者而存在的教會;她是一個屬於全人類的教會,也是一個屬於正常人、普通人的教會。
六、信仰要聖化人生,聖化一切。它幫助我們面對人生的一切際遇:生、老、病、死,成、敗、得、失,喜、怒、哀、樂。讓我們能在平凡中活得不平凡,在人生的一切遭遇中碰到上主,在萬事萬物中與那位無所不在的天主相遇。
七、所以我們要「全方位」地、在人生的各個層面中找尋天主,包括:聖體、聖經、團體生活、愛德工作、大自然、工作(勞動)、日常生活、痛苦和不幸的遭遇等等。天主無所不在,我們也要在萬事萬物中找尋他:
1.在聖事中,尤其在聖體聖事中;因為基督親自在茫茫人海中、在我們自生至死中都與我們同行。我們也因此要學會在祈禱中、在靜默中、在良心的深處去和天主會晤。
2.在聖經中,因為那是天主的聖言,它能指導我們的人生路向,改變、提升和充實我們的思想。
3.在團體生活中,因為基督說過,那裡有兩三個人因他的名字聚在一起,他就在他們中。
4.在愛德工作中,尤其在為「最小的兄弟」服務的時候,因為耶穌把自己等同於弱小者,他對他們的遭遇感同身受。
5.在大自然中,因為智慧篇認為大自然是天主的傑作,我們應可從藝術品中,認出那位藝術家,從受造物中,認出造物主。
6.我們要在善盡本分時辨認上主的臨在和他的旨意,並和天主一起去改善這個世界的面貌,「贊天地之化育」。
7.我們也要在日常生活中、在平常生活裡,去接觸那位無所不在的天主;因為平常生活是道。
8.我們甚至可以在人生的痛苦中去找尋上主,因為痛苦是天主化了妝的祝福。這就是莊子所說的「道在屎溺」。
9.我信的天主,是超越一切宗教和文化,超越一切大、小圈子的天主,因為他是宇宙之主、人類的大父、所有人的救主。天主教只是為天主的存在和慈愛作見證,並不能獨霸和壟斷上主對人類的救恩。


9. 小結
這是一篇很大膽的小論文,但這確是我這二十多年來從未懷疑過的信念。
也許有些讀者想從本文看到的,是今日大陸如何培育神職、修士、修女。這就讓他們失望了,因為我可以坦白的告訴大家,大陸教會的培育內容和方法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你只要看看世界任何其他地方天主教教會的培育內容和方法,就會知道大陸教會的培育內容和方法。
稍有不同的是,我是少數能到大陸所有地方講學的「外來教師」之一,而我也是很有系統的教授我上面說的那一套。所幸的是,直至現在,絕大部分教會人士都喜歡這些道理和人生態度。甚至連外教人和宗教局人士都覺得很好,(因為他們有時也來聽我講課)。
但隨著中國的逐漸開放,更多的講「傳統」道理的名人、名教授會陸續進入中國大陸,而因為中國大陸教會是比傳統更傳統、比羅馬更羅馬的,所以我這些認真按梵二而開放的道理與人生態度也許很快就會被「不問蒼生問鬼神」的道理所取代。我們大概要等待的是「梵蒂岡第四次大公會議」(而不單「梵三」)的洗禮,才能大規模的傳這些胸襟廣闊的道理和人生態度了。
我確實十分相信本論文中所說的全部信念;我在大陸甚至全世界,講的也是這些內容。
其實,無論我講的是教理、倫理、小團體(基基團)、家庭教育、道德教育、生命教育,或者在主日彌撒中的講道,或者在為修女、神父、教友講避靜,又無論聽道的對象是神父、修士、修女、教友、年長者、青年人、教內人士、教外人士,也無論我用的是什麼課本,又或者在我解釋任何一段聖經時,我都會歸結到這些與人生息息相關的道理和良好的人生態度。
因為我相信天主啟示給我的,正是這些道理,這些都是有助提昇人生素質和促進世界大同的信仰。我希望未來的教會,特別是中國教會,能用這些大公的道理和大同的胸襟,去為基督作見證,成為中華民族的鹽和光,讓中國人民能活出這種更豐盛的生命,促進世界的大同。
說了這一大堆,絕對沒有貶低神學、靈修、祈禱、靜坐、退省、神操、聖神同禱、祈禱治病、精神治愈或任何其他屬靈事物的含意。相反地,我認為今日世界所欠缺的,正是這個屬靈的層次。
我們要畫龍,也要點睛,才能讓這條龍騰飛起來。物質生命是龍,精神生命是睛;我們要畫龍,更要點睛;但點睛前,一定要先畫好一條龍。人生活固然要靠天主聖言,但也靠餅。
遺憾的是,當世界走向一個極端的時候(過分物質化),教會卻走向另一個極端(過分精神化)。本文要強調的是「平衡」,是靈、肉的平衡。如果世俗人懂得神學,而神學家、靈修家也懂得社會學、心理學,並有豐富的牧靈經驗,深明老百姓的生活、了解人間的疾苦,同時又熱愛自己的民族和文化,那麼,我們的信仰就會平衡的發展,也能回答時代的需求。
我相信本文所主張的這些道理比其它宗教的道理都稍勝一籌,也比基督新教所強調的「信耶穌得永生」為強。如果我們教會真能講出、也活出本文所主張的這些大公的道理和胸襟廣闊的人生態度,天主教一定會有更多人相信、有更多的皈依者,而為這美好人生而獻身的聖召也一定會增多。
我衷心希望將來的神哲學課程,多點教授的,也是這些道理和做人的態度。那麼,修士和修女們畢業後,就可以直接的應用他們在修道院裡學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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