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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神父精文推介

 中国大陆神父修女的培育内容   (原本下载) 刊登日期 : 05/11/2006
 
论中国天主教会的神职、修士、修女的培育
前言梵二后教会传教的困境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是汉文帝在接见贾谊时所发生的一段小插曲。皇帝本应和这位贤臣探讨治国安民的大计,但却只是沉溺于谈论鬼神命理,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造福家国苍生的机会。
其实许多宗教包括天主教在内原来都是「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但梵二后,天主教却转而关心一个整合和整全的完整的人类生命,包括世界和人生,把基督所说教会是「地盐、世光」的理想全面地落实到生活中。这本是个天大的大好转变,可惜教会内大多数的人还是未曾适应这个好转变,不讲鬼神也就不知能讲什么,也不知何去何从了。
相反地,其它宗教却仍然是起劲的谈鬼论神,甚至把孔子所说的「怪、力、乱、神」加以无限的夸张和扩大。连基督新教内的不少宗派到现在仍然是执着于「不信主就不能救灵魂」的梵二前的神学,再加上驱魔、治病、神迹的渲染,和世界末日迫在眉睫的恐吓,所以吸引了很多人的信奉。
信基督的人尚且如此,其它佛、道等宗教就更加不用说了。本来嘛,宗教的本质原来就是和鬼神分不开的;谈鬼论神本来就是宗教的正常话题!
当梵二清楚的说:「那些非因自己的过失,而不知道基督的福音及其教会的人,却诚心寻求天主,并按良心的指示实行天主的圣意」,及「勉力度正直生活」的人,都可得永生。(教会宪章16) 教友们甚至神父、修女们都不禁会问:那我们又何必再传教呢?即使是为我们自己,我们只要做好人就够了,何必继续做好教友?
当梵二不再强调「怪、力、乱、神」的时候,我们又可以谈什么、传什么呢?当信教再不单单是为「恭敬天主、救自己的灵魂」时,我们又为什么要信教和传教呢?


其它的困境、挑战和疑问
梵二后的天主教会,除了要面对上述的挑战外,还有很多迫切的问题要等待一并的回答和解决。我自从发现自己的脑里有个瘤以后(尽管暂时仍是良性的),我便更加认真的思考我的信仰和我的圣召。我要说服我自己天主教的信仰仍然是最好的,我要清楚知道我为什么值得为这信仰而奉献我一辈子的精力和生命。
这些问题包括:
为什么基督新教的朋友在传教上多数都比我们天主教教友积极?
为什么基督新教的教友增长数目无论在大陆、香港或台湾,都比我们天主教多?(单以在大陆来计算,基督新教在1949年时的教友人数约为70万人,天主教徒则有300多万;今天的基督教徒最少有二千多万,而天主教徒只有五、六百万或最多八、九百万。我们的教友是增长了两、三倍,但他们却是增长了二、三十倍!)
为什么我们老是不能使更多的教友更主动的多读圣经?
为什么基督新教的平信徒多乐于为信仰作见证,对教会在金钱上的奉献也比一般的天主教教友慷慨?
为什么基督新教的传教方法老是层出不穷和十分现代化和多样化?
单以香港来说,为什么基督新教的出版社和出版的书籍都比我们教区多,而他们的平信徒在教会内进修的人数平均也比我们多?
如果我们认为天主教比基督新教更好、更真、更正统,我们为什么老是好像缺少了那么的一点点活力而进展缓慢?
我甚至会问:信仰究竟是什么?
天主为什么创造了人类?
我们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
为什么天主会要求我们去光荣他?事奉他?爱他?
宇宙的主宰、无限伟大的至上神需要人的光荣、赞美和崇拜吗?
人类已经存在了数十万年,只是数千年前才有「正式的宗教」出现,耶稣基督更是只在二千年前才降生成人来到世上。那么,公元二千年以前的所有人类又是凭什么而得救的?难道他们都与救恩无缘?
没有宗教以前的芸芸众生,他们和神的关系又是怎样的?他们能活得快乐、充实而有意义吗?
当有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时,那是在肯定孔子在基督来临以前在人生问题上对人类的贡献。我们宗教人士会否乐于肯定如孔子这些「非我教类」的人士呢?
我发觉大多数的宗教对上述问题所提出的答案都是自说自话的答案,一种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的答案。他们用自己发展出来的一套语言和概念去描写一个十分复杂和多元的世界,他们甚至要用人间的有限语言去解剖那远超人类智能的无涯境界。所以这些答案多数都是别的宗教所无法了解和认同的;一个无神论者,即使是怀着善意去聆听,也不易明白,更说不到要接受。


单元而简化的解决方法灵修
天主教传统上也很少「理性地」回答这些问题,大底都倾向于用「超性」、「奥迹」、「天主的恩宠」、「灵修」等抽象字眼去回答,好像信仰就不需要理性,也经不起理性考验似的。
我们天主教还有另一个特点,就是很喜欢讲基督至上、讲以天主为中心、讲灵性和超性。这当然是绝无问题也绝对正确,天主教本来就应以基督为主,以天主为中心,追求一个属灵的生命。
问题只是:我们能讲得清楚吗?我们该怎么去讲?
我这十多年在大陆讲课的过程中,发觉差不多所有的教会负责人,都把「灵修」当作是「万灵药」。每当教会遇到问题时,大家立刻想到的都是灵修,而且只是灵修。
团体生活出现裂痕,灵修;
三愿守不好,灵修;
人际沟通阻塞,出现了沟而不通现象,灵修;
神父和修女关系太疏离或反过来太亲密到危险的程度,灵修;
神父或修女还俗的多了,灵修;
甚至传教方法不灵光、皈依人数少,也要诉诸灵修!
至于传教的新方法、沟通的技巧、有什么良好管理的理论和方法、如何建设团体、如何引发个人的潜能、甚至神学和圣经的训练,都没有很深刻的去研究、思索和探讨。
因为灵修是万灵药!
所以最近这一、两年,大陆教会最流行的是神操,八天的神操、一个月的神操。有些修会派出自己的精英修女去多次、多次的学习,就是要学习如何带领神操。连我们教研中心也不能「免俗」,在我们每年邀请大陆的修女来教研受训的主题中,去年的主题赫然也是「避静」、「神操」!
我们香港教区有一次讨论传教新方法,正在热烈的探讨「方法」时,忽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神长说:「我们传教不成功,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祈祷。」于是大家都讨论祈祷了,把传教的方法、技巧和对时局的认识和分析全都搁置!
灵修和祈祷无疑十分重要,也许亦是最重要的一环。有一个「传教三人组」到全球巡回讲学,他们总是让一个人讲学,其它二人就在教堂内拜圣体,并为此而祈祷。大家都很为这「讲道与祈祷的结合」而羡慕。这是个很好的榜样。但灵修和祈祷毕竟不是一切,也不能代表一切。除了灵修和祈祷以外,我们还需要很多别的东西。人格的成熟、神学的训练、传教的方法、对世界和对人性的认识、待人处事的技巧,甚至世俗的学问……,全都是我们要学习的内容,都和我们的信仰生活、福传效果有直接的关系。
在上面「讲道与祈祷的结合」例子中,我们都倾向于对祈祷的肯定,却忘了他们的讲道技巧和内容也是一流的!如何能做好讲道的工作,恐怕不是单单灵修好就能够达到吧?当保禄说:「我栽种,阿颇罗浇灌,然而使之生长的却是天主。」(罗3:6)这里天主的因素固然是最重要的、决定性的,但没有人栽种、没有人浇灌,行吗?栽种和浇灌不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实践和智慧的累积吗?怎能说单靠天主和灵修就可以呢?


我如何接受新挑战
其实,大陆天主教会的神职、修士、修女的培育科目与内容,和世界其它地方都是大同小异的,主要就是修院内的传统神哲学,这也就是我在香港和罗马所读的神哲学。
最近,大陆于十多年前已派出去在美国、意大利、法国、德国、比利时、爱尔兰、英国、菲律宾等地念书和深造的神父、修士、修女已陆续回国,有些人甚至已拿了硕士和博士学位,他们都会把传统和梵二后的教会培训方法和内容带回中国。
但我在中国大陆这十多年的教学,却略有不同。
我自从一九四三年出生和一九七一年升神父以来,至今已活了六十二载,当了三十四年神父,传了三十四年的教,在香港教了三十多届慕道班,走遍了台湾的每个教区和多数的修女院与天主教学校,在大陆也去了五十九个省、市、地区、教区、男女修院;东南亚地区如星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也常去;甚至也曾到过澳洲、加拿大等华人地区讲学。但每当我面对青年人、外教人和知识分子时,我想讲、能讲、讲完又是听众能明白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不是我在神哲学院中学来的。我曾尝试给他们讲授我在修院学到的东西,可他们要吗就是听不懂,要吗就是没有共鸣。
我更曾认真的问过和思考过上面提出的每一条问题,特别是为何基督新教的平信徒比我们天主教徒更积极传教,他们的信徒增长数目为什么比我们多那么多等等。我更曾苦苦的思考过,如果我们不再强调怪、力、乱、神,不再坚持「信者得救」的话,我们还能传什么?
在介绍我在大陆讲课的内容以前,我想讲一讲我思想的背景。
社会学有一种「存在决定意识」(Existence determines consciousness)的说法,我相信我的「存在」、我的过去、我的生活背景确是大大的影响了我的信仰内容和我今天的传教方法。
我生于外教人之家,所以我了解外教人也同情他们并较易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宗教;我在香港大澳一个极纯朴的乡村成长至十二岁,所以我喜欢大自然同时也引发了我后来对环保和对大自然灵修的重视;我自三、四岁开始就由父亲教我背诵三字经、千字文、幼学诗,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中国文化,也爱上了中国的历史、山川、文物、英雄、豪杰;我自十三岁进入修院,就学习去背诵圣经的重要章节,所以我喜欢用圣经来指导我的生活;我喜欢音乐,也会弹风琴和吉他,这使我较易欣赏和向往那位真善美的天主;我活在梵二的前后(我1956年进修院,71年升神父;梵二就在1961至1964之间召开),所以我可以对梵二前后的神学和宗教生活来一个具体而深入的比较和作出取舍。升神父后,我作了两年的副本堂、四年的教友总会和青年联会指导司铎、三年的主任司铎和中、小学负责人,所以我的牧民经验比较广泛。做了九年神父之后,我去读了两年教育学,并兼读一些社会学、心理学、管理学,所以我喜欢分析社会,也觉得需要反思自己所爱的教会和国家。自从我写了伦理六书(见下面),和推动道德教育、生命教育以来,我一直都在接触许许多多的非天主教老师和朋友,所以我认为无论任何人,只要志同道合,便可以一起愉快的分享和合作。
以上的一切经验,都让我能超越天主教的范围去思考,并让我知道,世界最重要的,不是建立和强化任何的一个小圈子,而是如何让各种不同信仰、肤色、文化和国籍的人,都能够生活在一起,共存共荣……。
教研中心于1986年成立后,我们更加强调要做到三个结合:
信仰与生活结合,教会与社会结合,圣经与中国文化结合。
当我很认真的面对这三个结合的时候,我就发展出自己的一套信仰系统,并为此而写了一些书。我相信那是完全符合圣经的教训和梵二的精神,也有中国文化的气息。


我讲学的主要内容
我每个月都去大陆两周为男、女修院和教友讲课,我主要给他们讲授的有五个主题,每个主题大约需时十天,每天六个小时,共六十小时。这五个主题的内容主要来自我写的五本书和梵二的文宪,简介如下:
一、要理内容主要来自我所著的《正视人生的信仰》
本书按梵二精神,探讨天主教信仰的精华,强调信仰与生活、宗教与社会、圣经与理性和文化(尤其中国文化)的结合。此书已印行了三十万册,从其中抽出印成单行本成为「福传小册子」的,共有五本,三年内也合共印了二百九十五万册。可见这书在大陆相当受欢迎。
二、家庭的宗教教育和人格教育《家庭、民主、信仰》
本书主要探讨家庭教育法和家庭民主教育的内容,理论与实践并重,协助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在小事情上,用「随机教育」方式(即任何时间只要孩子提出问题,都趁机回答),帮助孩子扎根信仰,培养孩子的主体意识、独立思考、待人接物及投身社会的能力,使公教家庭能成为具有福音精神的民主人的摇篮。本书的内容也是修道人人格成长的重要参考。
三、伦理教育和道德教育《实践伦理学》
本书内容浓缩自我所著的六本伦理书:香港版的名称是《蜕变》、《成长》、《群居》、《探索》、《修身》、《新民》;台湾版的名称是《蜕变》、《发展》、《群己关系》、《伦理之路》、《身心成长》、《现代公民》。内容以社会公益及全人发展为第一优次,以理性为基础,以中国文化为根据,并透过圣经指出更丰盛生命的理想。这套书的台湾版于一九八八年获台湾行政院新闻局给予优良图书「金鼎奖」,评审委员会的评语为:「本丛书自现代社会学、心理学、伦理学、政治学、法律学等观点,以深入浅出方式,协助青少年了解如何适应社会生活,进而成为现代好公民;取材新颖,主题正确,富于趣味性、启发性。」一九九二年香港《明报》亦给予本书「专题贡献奖」。
四、建设基基团或信仰小团体《活力小团体》
本书内容主要以圣经为主,配以日常生活中常遇到的问题,首先帮助团员扎根信仰、自我认识、互相认识及改善人际关系,从而一起发掘信仰内容,使信仰成为生活的指导,最后带出信仰的社会层次,提供社会分析和关社的具体方法。
五、教会如何关心社会主要来自梵二的《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
六、大避静(灵修、团体生活、三愿,或其它主题)
七、此外,有些神哲学院如需要我教授传统神学时,我也会给他们讲授,如「圣三论」、「末世论」等。当我教授这些科目时,我也一定常常引用中国文化,并使之尽量和生活结合。
我所选用的教材,除了上述所引用的书目外,主要还有《教会宪章》、《修会生活革新法令》、《司铎职务与生活法令》、《天主教要理》、《民族发展通谕》、《劳工通谕》、《在现代世界传福音》,以及许多中国的古典文学及现代作品。
上述教材不单是一些知识,也是培养一种新的人生态度。这些态度包括:两条腿走路、立体的人生、求同存异、包容的胸襟……。下面我会对这些人生态度的内容和重要性加以解释。


正视人生的信仰和充满活力的人生态度
当天主教不再强调纯粹超性的东西和不再坚持「不入教不能救灵魂」时,我们剩下的,就是人生了。我们要传的就是一个更丰盛的生命,一个包括灵魂与肉身、精神与物质、今生和来世的完整的生命;特别是一个能促进世界大同、人类一家的福音理想。
这些话,不能说完就束之高阁。我们必须把这些理想变为可操作的事实,在我们的培训中和日常生活中充分表达出来。甚至初学院也应培养这些态度。
一个念过大学的人,都会成为某个科目的「专家」,例如医生、工程师、律师等。我们读了神学、发了大愿(永愿),我们是什么专家呢?我想,我们一定要成为「生命专家」、「生活专家」。
我们这些「灵修人」、「天主的人」,一定要自己活得充实而快乐,也要教人活得充实而快乐,并使整个社会、全人类都活得充实而快乐。我们要有能力去面对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成败得失,并有能力化痛苦为祝福,使人生的绊脚石变成踏脚石……。
换句话说,一个天主的人一定要能用天主的眼睛看世界、用天主的心去爱世人所有人和每一个人。而这就是天主教今天最重要的「卖点」。因为这正是耶稣所说的更丰盛的生命,也是天主创造人类的目的。而我们就是用这样的一个更丰盛的生命,去光荣那位创造我们生命的造物主。
以下是我要透过各种课程去培育修士、修女们的人生态度或信仰态度:


1. 从生活到信仰而非从信仰到生活
我们很易误会,以为只要「信仰」、「灵修」到家了,生活就会随之改变。我们会误以为一个人的生活不完善,只是因为他的灵修未到家而已。所以教会都习惯以加强灵修去解决问题。
在理论上,这是对的。
不过,其实这原则也适合所有宗教,甚至也适合无神主义者。每当人们听到自己的信徒被批评时,标准的答案一定是:「因为他不是一个好教友」,「因为他还未基督化」,「因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和尚」,「因为他只是个靠马克斯混饭吃的伪马克斯主义者」等等。
但当我们看到中世纪的欧洲已是全部信基督时,为什么还是有无数的社会问题?
为什么当美国那么「宗教化」时,他们还是毫不手软的去打伊拉克?
2005年世界最有钱的五百个大富豪,他们的财富总和等于最穷的四亿一千万人的财富总和,意即这么一个富豪的财富就等于八十三万个穷人的财富总和。而这些超级富豪绝大多数都是美国人和欧洲人,他们如果不是基督的信徒,也一定有基督信仰的背景。这样的大量累积财富,本身不就是一条贫富悬殊祸根的罪吗?为什么对基督的信仰不能让他们多点关爱穷人?我再强调,这些人中一定也有不少人是「很善良」、「很有修养」、「很文明」和「很热心」的!
以上是世界大事,在个人层面上也有类似情况。
我们不是有时会看到一些灵修人连「普通常识」(Common sense)都欠奉的吗?有些修道人脾气古怪,不少修了一辈子的人越老越胡涂、越不可理喻,这些人也许连人格的成熟都未达到。为什么?
传统教会(请注意,大陆的教会比传统的教会更「传统」!)的培育方法绝大多数都是采取「由信仰到生活」之路,所以便遇上了许多信仰和生活脱节的问题,因为信仰或信仰行为的操练(如圣事、圣经、祈祷、退省和其它热心神功)本身并不能「自动的」转变为生活的实践。
我在《正视人生的信仰》一书的第48课「一个基督徒的生活」中,即主张要由生活到信仰。我认为一个基督徒、一个修道人,首先应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他们渴望追求生命的深度和广度,他们希望自己能快乐地生活,也希望所有人能快乐的生活,并以一个快乐的生命去光荣天主生命之主。
所以一个基督徒首先要重视生活,然后籍信仰的实践去营养日常的生活、丰富日常的生活,以达到身、心、灵整合的目的。
在该课文中,我认为一个基督徒的生活该有七点,其次序如下:


1.基督徒要忠于工作、诚恳待人,学习关怀、宽恕与容忍。
2.深信基督化家庭,是健全社会的基础,教会的活细胞。
3.正视社会的不公平现象,培养个人的正义感和承担感。
4.划出收入的一部分去帮助他人,因为天主愿意籍我们的手,去改善别人的生活。
5.每日怀着感恩的心祈祷、读圣经和自我反省。
6.从主日弥撒中汲取基督化生活的圣宠和力量,献上自己,作为圣洁而悦乐天主的祭品。
7.加入基基团,和其它兄弟姊妹一起发掘信仰的广度和深度,使信仰和生活获得有机的整合。


当我们忠于工作、建设家庭、关心社会、追求生命的深度和广度的时候,我们会遇到困难,有时也会力不从心;于是我们需要天主。我们会用圣经来指导生命,用祈祷来变化气质并获得力量,并籍圣事在这茫茫人海中,得到基督与我们同行而无惧一切内、外的挑战。当我们与教会内志同道合的兄弟姊妹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勉励时,我们更能愉快地走完这人世的旅程,同心携手、迈向天国。
由信仰到生活,与由生活到信仰,本来是一个钱币的两面,但在我的经验中,如果我们由追求更丰盛的生活开始,并仰赖天主来扶持,我们会更易的达到信仰与生活结合的目的,因为我们会从生活的角度去看信仰,也会用生活的成败、生活的质素来检验我们的信仰行为。因为「生活是检验信仰的标准」。

2. 两条腿走路
耶稣基督是「两条腿走路」的好榜样。他有「两性一位」,他是「真天主」,同时又是「真人」。
基督的教会也有双重特质:天上的、地下的;神圣的教会、罪人的教会;属神的、属人的;精神的、物质的;已经、未曾(Already-not yet)……。
人生像交响乐,有快有慢、有强音有弱音,甚至有休止符。佛教有所谓「一在一缺」,一正一反,正反相成。
下面都是相反相成的生命或生活的「两条腿」:
思想/行为;理性/感情;动/静;快/慢;平凡/轰烈;个人/团体;工作/休息;本地教会/普世教会;忠于原则/妥恊的艺术;忠于自己的理想/接纳不同的意见;宏观的视野/微观的实践;处常(生活中的常态)/处变(特殊的情况);得/失;私利/公益;中国国情/世界潮流……。
生和死也是两条腿,我们相信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我们也相信「未知死、焉知生」。
我们甚至认为圣经的话也可以反过来看,如「施比受更有福」,同时「受比施更有福」,其实是「施和受同样有福」。
耶稣说得对:「人生活不单靠饼,也靠天主的圣言。」但反过来也是真的:「人生活也要靠饼」!
善用这种人生态度的人,在讲理时也会有情,在情浓时也会有理有节。我们会放眼于普世教会,而发扬本地教会和本地文化;我们会参考普世教会的《新教理》的精神,而写出适合本地教会的《中国教理》;我们会欣赏普世教会的艺术成就,而创造我们的中国教堂、中国礼仪、中国圣乐、中国圣像……。
这个两条腿精神更让我们能依赖天主、也信任自己;我们会「尽人力而听天命」,然后把一切交托给上主仁慈的照顾(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样说:在主内相信自己和不断的努力;并在努力奋斗时经验天主的亲临和照顾);我们会重视灵修,也追求学问和具体的经验……。


3. 立体的人生
有一次我在抚顺市参观完雷峰博物馆后,在馆内的纪念册上题了这些字:
「我喜欢立体的人生观。所以无论是基督的博爱、佛陀的慈悲、
孔子的仁爱,或雷峰的牺牲,都值得长照宇宙,永留人间。」


立体人生就像一个金字塔(见附图),顶部是天主(或至真至善至美之类),而通往这个天主的路有三条:
一、启示之路(例如圣经或天主教的信仰);
二、发现之路(例如其它宗教,中国文化,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
三、实践之路(即我依信仰和文化或心理学规律而实践的生活经验)。
首先是「启示之路」,这是我们天主教的路。启示,即是天主「启示」我们;他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生命的真理,所以称为「启示」。
第二条路是「发现之路」,这是指人类有能力发现真理,可以找到走向天主之路。这里包括三大点:一是文化,二是其它宗教,三是人文科学。

天主创造了天地神人和万物,他好像一个伟大
的发明家。如果一个发明家发明了一部计算机,他也
必然会附有一部说明书,透过这本说明书,才可以顺利的操作这台计算机。天主这位天地的造物主也给了我们一本「说明书」,那就是圣经。天主藉圣经「告诉」(启示)我们有关他创造的一切,例如:宇宙是什么?人生是什么?人际关系是什么等等。这些都是天主告诉我们的「启示」。我们天主教有天主的启示,有「天启」,因为天主直接「告诉」了我们、启示了我们宇宙和生命的奥秘。这就是启示之路。
但是有关这个生命,我们的孔子,由于他热爱人生、关切世运,他也同样可以「发现」人生里面的真理(天主放在人生中的真理)。事实上,孔子的学说为我们中国人指出了许多有关人生的、社会的、人伦的,甚至宇宙的秘密,因此才有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明显地,孔子这位「万世师表」确是我们中国文化中的「光」,是启发了许多中国人去活得崇高而伟大的「光明」。所以我们说:孔子发现真理。
在这方面,孔子可以说是我们中国人的「先知」,为中华民族作准备去迎接基督。
同样,孟子、苏格拉底、甘地等等圣贤,他们也可以发现这个生命的真理,发现通向天主或通向真、善、美之路。
至于近代的心理学、社会学等人文科学,它们也在研究生命的时候发现生命,而且不单生命,还有生命的规律,这规律正是天主原先创造的真理;这些真理原来都是隐藏在生命本身之内。
其它的宗教,如佛教、道教、回教等,既然是宗教,多多少少也是在神的准许下创立的,他们也一样可以发现生命的真理,找到通向真神的道路。
上述的道理甚至也适合一些「半迷信」的现象。我曾经问过:当一位老太婆拜一棵树的时候,她是不是迷信呢?当然,如果纯粹从宗教的定义来说,她拜的是一棵树而不是「真神」,这当然算是「迷信」。但当这位老太婆看到一棵老树,惊讶它经过了风霜雨雪而仍能挺立在宇宙之间五百年、九百年时,她就油然生出一种敬畏之情,向它膜拜。我看她的态度比那些胡乱砍掉树木去促生产的人好多了。在这个老太婆的「半迷信」背后,我看到的是她对生命的敬畏,对宇宙、对永恒、对一个未知之神的崇敬。
所以,除非我们刻意抗拒天主,否则,只要我们按着良心,度正直的生活,天堂的大门就会为我们敞开。
这「启示的真理」和「发现的真理」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活出真理」、「实践真理」,能够按照启示的真理或发现的真理去生活。这就是金字塔下面的第三只角:「实践之路」。
实践之路就是按照真理、按照生命的法则去生活。比如说,如果我信神,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么我在暗中就不敢犯罪。当中国人说「慎独」,或说「不欺暗室」的时候,就是说当只有我一个人独处,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我也能够「慎独」,小心不敢犯罪。一个「不欺暗室」的人,是在无人看到的环境里,也知道神目如电,知道天主看见我,因而不敢做出欺天、欺人、欺自己的事情。所以假如我真正相信神的存在,我会「慎独」和「不欺暗室」。这就是信仰的实践。
宋朝儒家说「力行方有真知」,只有透过实践、力行,才能产生真知识,拥有真学问。我们也应该说「力行方有真信」。不生活出来的,便不是信仰。
邓小平先生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其实,「实践」也是「检验信仰」的标准。
上面说的「信」与「行」的关系,是一种互动和互相提升的关系,即是说:相信一个真理,便要生活出来;活出来以后,会信得更深;信得更深以后会做得更好,做得更好以后会信得更深……。于是,我们就在这个信仰与行动的交替过程中成长了。
我相信天主,这是我追求的「启示之路」;我是一个中国基督徒,所以我也热爱中国文化,也喜欢社会学和心理学所教的做人的原则,这是我追求的「发现之路」。但我更喜欢把这一切实践在我的生活之中。经过实践之后,我的信仰已经不再是一种「听回来的信仰」,而是我「经验过的信仰」,是「我的」信仰。这便是我的「实践之路」。
所以一个中国基督徒不单要认识自己的宗教,相信、接受天主的话和教会的训导,还要认识中国文化,参考中国文化的智慧,并对其它宗教略有所知,有机会还要学点心理学等人文科学,并努力去加以实践。
这就是「立体的人生观」或「立体的信仰观」,因为这可以使我的信仰更为深入、全面和「立体」。


4. 包容与互补
从前天主教并不把别的宗教,甚至别的文化放在眼内,我们总以为自己拥有绝对的真理,我们不需要别人,我们自满自足。今天,我们不单肯定别人,也尊重别人。对这点,我可以用十六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肯定自我,欣赏别人;学习别人,丰富自我。」
记得有一次,我跟大陆一位宗教局长谈话,我对他说:「局长,我不知道你们共产党最近有什么改变,但天主教自一九六零年以来,确实改变了很多。」他问我改变了什么。
我说:「今天,自梵蒂岗第二次大公会议以后,天主教已经能够向基督教学习,向佛教学习,甚至向你们无神主义者学习。」
他对我这番话很感兴趣,并追问:「神父,学什么?」
我说:「今天我们可以向基督教学习圣经,向佛教学习灵修,向无神主义者学习怎样建设这个地上的天国。」但是我随即声明:我向基督教学习,不是要作牧师;向佛教学习,不是要作和尚;向无神主义者学习,不是要放弃宗教。我向他们学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要丰富我自己,作一个更好的神父。
我肯定我神父的身份,但我同时亦欣赏别人。我在天主教圣事的基础上和在自己的圣经传统基础上,再学习多一种圣经传统;在西方的灵修基础上再学习东方的灵修和佛教的灵修;在建设天上天国的同时,也关心地上的国度。这一切都能使我成为一个更好的、更全面的、更立体的神父。
所以我学习别人,原来是要丰富我自己。我要向天主、向一切人、向无限美好的人生开放、学习、自我丰富!所以我「肯定自我,欣赏别人;学习别人,丰富自我。」
我认为这种态度正是世界大同之路。
今天世界充满矛盾,许多人都在互相否定,互相攻击。不同党派、不同国家、不同宗教之间,弥漫着的是「否定别人,吹捧自我」的狭隘思想和门户之见。
我在问:假如我是工人代表,我代表什么?我代表工人的利益吗?或者我是教师代表,我是代表教师利益的吗?我认为是,但又不完全是。
一个工人既然被选出来,他便是代表这个社会的整体利益,包括工人的利益在内;一个教师首先也是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作为工人代表,我该当肯定自己的工人身份,并欣赏别的界别代表;别的代表也是为了整个社会的好处而出来竞选的,我也要欣赏他们、学习他们以丰富自我。
美国与中国的关系也是一样。中国人该当肯定中国、欣赏美国,学习美国、丰富中国。同样,美国也应该肯定美国、欣赏印度,学习印度、丰富美国。只有这样,世界才可以走向真正的大同,达致持久的和平。
然后,我跟局长开玩笑说:「局长,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天主教在灵性生命上的『吸星大法』,能把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或把别人练了一辈子的好武功都全部收为己用。哈!哈!哈!」


5. 求同存异的量度和胸襟
求同存异就是尽量找寻双方的共同点,而把不同点暂时搁置。

假设我和你是两个圆圈A, B(见附图),当我们交往的时候,这两个圆圈就有一部分重迭 C,这是我们间的共同点。我们的交往就应从这里开始,从共同点 C 开始。
共同点是很重要的。假如我要跟佛教徒交谈,就要谈灵修、谈生活,而不谈轮回。假如我要跟无神论者交谈,就可以谈怎样建设国家、家庭生活、怎样促进社会的精神文明,而不谈有神或无神!

这共同点既然是我们大家的共同点,那是真理中的真理。假如真理有等级,那我认为人与人间的这个共同点应该算是第一级的真理;而不同的、不相交的地方是次一级的真理。但很可惜,在文化的交往上或在传教上,我们总是喜欢先讲这次一级的真理,而把共同的、最主要的真理放在一旁。所以大家总是找不到共同的语言,总是觉得彼此格格不入。或者甚至在我们传教的时候,总让人家有一种威胁感,认为传教就是一种争战,一种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的斗争。
其实「传教」并不必然要这样的争个你死我活。按照和平奖得主印度德肋撒修女的说法,她说传教的第一步是:「让他成为他;让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他」。
简单来说,天主教传教的第一步是让一个佛教徒成为一个「更好的佛教徒」,让一个无神论者成为一个「更好的无神论者」或一个更好的人。
第二步是鼓励他不但要「独善其身」,还要「兼善他人」;要他不但自己做好人,还要帮助别人做好人。
最后第三步是,假如天主愿意的话,天主会感动他、召叫他成为基督徒。这是一个人向天主完全自由和完全自愿的抉择和回答。
在人与人、宗教与宗教、国与国的交往上的所谓「求同存异」,就是先找寻共同点,找寻大家共同追求的东西,把不同点暂时放在一旁,一起去发展这个共同的领域。这就是求同存异。
我在大陆福传或讲课,就坚守这个原则。
例如:假设全部的天主教信仰内容共有一百点,第一个25点是我想讲,中国政府也想讲的;第二个25点是我想讲,中国政府不会讲,却欣赏我讲的;第三个25点是我想讲,中国政府不想我讲,却会容忍我讲的;第四个25点是我想讲,中国政府不想我讲,也不会容忍我讲,如果我讲就会把我踢走。
面对这种情况,有些人会刻意从第四个25点开始,以显示自己不畏强权、忠于原则等等。香港的某些政党也会专用这个方法去争取选票,或如香港俗语所说「争出位」,以求增加自己在传媒的曝光率。
我自己则会从第一个25点出发,一步一步的往第二、第三、第四点进发。经过多年的实践,我发觉无论我进展多快,我还未进到第三个25点。而且,经过这些「求同存异」的努力,那最后的25点已逐渐在减少,就像A,B两个圆圈已慢慢的靠拢和几近重迭!
求同存异是「战胜」异己者最好的办法,因为要消灭一个敌人,最好和最彻底的方法就是:做他的朋友!


6. 丰盛生命的六范畴
一个人的完整生命至少有六部分(见另页附图),这六部分是互动的,意思是,任何一部分的内容,都应由其它五部分去界定,而且每一部分也是为其它五部分的发展而存在。
举例来说,一个人的真正身体健康,是从有理、有情、有道德而来的(即心理影响生理),而且有了健康的身体才能有效的读书(理性),发展正当的、合乎道德的感情。一个灵性的人也会注重健康、讲理、有情、有道德感。热心的宗教人士也是灵性的、有道德的、讲理的、有情的……。
以下是对这六大范畴的简单的大纲,每一项内的每一个内容都是灵修人要注意修养的项目:
一、身体:
肉身不是「三仇」之一,而是我们修德立功、荣主救灵的好伙伴。
健康是革命的本钱,也是传教的资本;
善用五官(眼、耳、口等);只有善用眼睛,才能明白圣咏所说「诸天述说天主的荣耀」
卫生;仪表;礼貌和公德;为他人设想;
其备普通常识(Common sense),别修呀、修呀、修到「不近人情」!
注重身体健康,即所谓「健全的智力、寓于健全的身体」;
「若要寿而康,常带三分饥与寒」,这是普通老百姓的智慧;
简朴的生活;有节制的能力(节制是快乐的泉源!)无欲则刚;
享受生命、享受工作、享受休息;休息,是为了走得更远;放下,为了重新拿起;
身、心、灵平衡的生活方式。
二、理性:
修道人要学习诉诸理性、讲理,认识自己、世界和天主。
有科学和求真的精神;有分析、分辨、自省的能力;能举一反三;
讲求证据、客观、事实;「有几分证据讲几分话,有七分证据不讲八分话」;
愿意解释「奥迹」;也愿意解释自自己的立场和聆听别人的解释;
对话的能力;以理化情;冷静的头脑;不在激动下作决定;
追求学问(教会的、灵性的学问;文化的、世俗的、人性的学问);
腹有诗书气自华;「一日不读书,言语无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
微观的认识、宏观的视野;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
三、感性:
修道人切忌无情。耶稣「怜悯」群众;「怜悯人的人是有福的」;
以情辅理,以理化情;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爱屋及乌;
对物有情;为世界而哭;「足踏尘世路、肩担古今愁」;
喜欢天主、灵修、教会、宗教活动;也喜欢中国、工作、大自然、人间的真善美;
忧患意识(先天下之忧而忧);易地而处;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大慈大悲;生命有激情(passion);热爱人间、关切世运;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从「理」到「情」;
对教会、对世界、对人生都应有舍我其谁的担当和抱负;为天主、为世界献身;
念天地之悠悠……;诗人的情怀。
四、道德:
一个信仰成熟的人,也必须是一个道德成熟的人。
灵修人也拥有人格的完整;庄子说:「至人无梦」,因为良心无愧;
有为,也有不为和不屑为;「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慎独、不欺暗室;向自己交代而不单向别人、向父母、向神交代;
不怕苦;有献身精神;有选择,也有放弃(选择去放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向里用力的人生(防寒莫善于加衣!)要求自己而不只是要求别人;责己以忠,待人以恕;
服从良心的指导;在良心深处接触天主;坚守信念、坚持到底;
培养道德上的「知、情、意、行」;不断的做好事,直至变成习惯道德的习惯;
不断自我锻炼去修德,因为门徒(Disciple)需要锻炼(Discipline)。
五、宗教:
我们信宗教,因为向往这宗教所代表的「精神」。
礼不等于仪,礼仪改革其实要求的是Change of life(生命的改变)而非Change of rite(礼节的改变);
信仰与生活结合;爱主爱人、爱教爱国;
旅途中的教会、罪人的教会(有自省能力的教会;谦虚、不自满和不固步自封的教会);
信徒要向神、向人、向事件、向世界开放;弹性的心灵;
静默、默观、默存在心中;对不完全明白的超性事物不妄下判断(存而不论);
圣经指导、祈祷滋润、圣事营养;文字使人死,神使人活;
与主同行;为主奉献时间;对主念兹在兹;
对一切的宗教生活和行为都要:投入、专注、热诚、付出感情。
六、灵性:
修道人在基督内重生,是个属灵的人;穿上基督。
一个穿上基督的「新人」要用基督的眼睛看世界,用基督的心爱世人;
修道人看一切都要:深、通、广、远、透:
深(像冰山,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部分),通(畅通无阻),广(宏观的视野),远(明白因果关系,由果看到因),透(直观、第六感、悟);
爱上平凡,在平凡中活得不平凡;注意小事;平常生活是道;
对神/灵性/超越/不可知者的经验;Consciousness of God(对神的意识);
举头三尺有神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谨慎生活态度;
进入更高层次的生命:由猫头鹰变凤凰;由毛虫变蝴蝶;由鸡蛋变小鸡;
潇洒、圆融的生命;对生命微笑;御风而行,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有能力变痛苦为祝福、绊脚石成踏脚石;
相信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天主为我们量体裁衣而准备好的;常常喜乐、事事感恩。

7. 神圣就是完整(Holiness is wholeness)
以上的六范畴,是较为静态的,下面24个字,则有点动态的意味:
「扎根信仰,爱主爱人,投身社会,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注目永恒。」
我个人相信,以上的动、静结合,就是我们天主教今天最需要传的「福音」。我到今天为止仍然喜欢做神父,仍然十分想到全中国、全世界去宣讲的,就是这些内容。
信仰是什么?无论它是什么,它首先需要的是「扎根」,要信得很真、很深。要吗就不要信,要吗就要信得很深、很真实、很有活力,让这信仰渗透我们的整个生命,潜藏在我们的每一个毛孔中,活跃在我们的每一个细胞和血液里。
而这信仰是有目的的,那就是为了要能「爱主爱人」,特别是爱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团体、自己身边的人,甚至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爱那些不可爱的人、爱陌生人、爱一切天父所爱的人、爱仇人、爱基督所说的「最小的弟兄」;并在爱他们时去爱天主,在天主内更爱他们。
然后要「投身社会」、服务社会、建设社会。但要做到这点,就要关心社会、分析社会,愿意和社会的人同行(例如不轻易「移民」),守法、纳税、举报贪污、美化环境、有公德心……。
我们中国的信徒还有一个根,我们的根在中国,我们要「胸怀祖国」,爱自己的的文化,也爱自己的民族。即使在我们到外国旅行时,也应谨记自己是「中国人」,小心别因为自己的疏忽、无礼、随地吐痰、喧哗、贪小便宜、犯法,而损害国家的名誉。
当然,我们也是「地球人」,所以还要「放眼世界」,不要有狭獈的心胸。有人认为「民族感」或「国家意识」是世界动乱的根源,这只是因为那种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都太狭窄而无世界视野所致。
其实,我更喜欢从大看小、从世界看个人。
没有和平的世界,国家不会长治久安;没有富强的国家,我们的生命也难有真正的保障;如果家庭破碎了,我们又怎能快乐地生活呢?所以,单单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要共创一个正义、仁爱、和平、大同的世界!
最后,我们不单活在这个现在的世界中,还有一个永恒的世界来生,这就是「注目永恒」。我们不单要争朝夕,更要争千古。我们今天做的一切,都应有永恒的价值,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能有益于我们永恒的生命。把短暂的人生放在永恒中去加以照亮,我们会发现我们今天为一些芝麻蒜皮的事而烦恼,实在太不值得了。
桃花扇有句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三国演义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都是从「永恒」或接近「永恒」的境界中去观察和体会,才能有此觉悟。
香港已故的胡振中枢机很喜欢说香港天主教徒有三重身份:香港人、中国人、基督徒。我们是香港人,要扎根在香港,所以没有特别缘故,我们不移民。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根在中国,我们的文化在中国,我们关心我们同胞的前途和命运。但是我们也是基督徒,我们胸怀世界、热爱人类。
胡枢机常常说这句英文: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即「放眼全球,建设本地」。
我看过一副对联也这样说:「心存千秋方能面对目前,胸怀全局始可经略一方。」就是说,我们的心想到的、追求的、念念不忘的,是千秋万世,是未来的远景,那我们才能知道现在要做什么事情;我们的眼光能够胸怀世界,纵观全局,才能知道怎样做好面前的某一件小事情。
小事情为了大全局,大全局不忽略小事情,这种全球与本地的关系,这种「扎根信仰,爱主爱人,投身社会,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注目永恒」的动态信仰,也是我们今天天主教对世界大同的贡献,是我们要传的福音。
灵修学有一句名言:神圣就是完整。一幅有一千片小块的「拼图」,绝不能少了任何的一小片。基督徒的信仰生活,也必须追求生命的全面的、均衡的发展。


8. 为一个大同的世界和更丰盛的生命而作地盐世光
明白了上面所说的一切,我对文首所提的问题有这样的看法:
一、我认为梵二后的教会观、信仰观、社会观、人生观、世界观,都是十分的正确、有价值、能裨益全人类。它胸襟广、视野阔、包容性强(同时亦很少排他性),有助世界的大同与和平,值得我个人为此而奉献一生的时间与精力。
二、天主创造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人快乐;所有人和每一个人,不分种族、文化、国籍、信仰,都快乐地活在同一的人类大家庭内。
三、天主派遣他的独生子来到世上,就是教人如何相亲相爱,活得快乐、充实、积极、有意义、有贡献、不枉此生、无悔今生。
四、基督说的更丰盛的生命是整全的生命,包括个人的、团体的、世界的、宇宙的、今生的、来世的、精神的、物质的、天上的、地下的……。在个人方面,也包括人生的全部:身体、理性、道德、感情、宗教、灵性。我们的神学,要帮助我们从圣经中找到这些元素,我们要活出这种福音和生命,也和人分享这种福音和生命。
五、教会不能单讲神和超性,她也不单是一个为病人、弱者、老人、附魔者、不正常者而存在的教会;她是一个属于全人类的教会,也是一个属于正常人、普通人的教会。
六、信仰要圣化人生,圣化一切。它帮助我们面对人生的一切际遇:生、老、病、死,成、败、得、失,喜、怒、哀、乐。让我们能在平凡中活得不平凡,在人生的一切遭遇中碰到上主,在万事万物中与那位无所不在的天主相遇。
七、所以我们要「全方位」地、在人生的各个层面中找寻天主,包括:圣体、圣经、团体生活、爱德工作、大自然、工作(劳动)、日常生活、痛苦和不幸的遭遇等等。天主无所不在,我们也要在万事万物中找寻他:
1.在圣事中,尤其在圣体圣事中;因为基督亲自在茫茫人海中、在我们自生至死中都与我们同行。我们也因此要学会在祈祷中、在静默中、在良心的深处去和天主会晤。
2.在圣经中,因为那是天主的圣言,它能指导我们的人生路向,改变、提升和充实我们的思想。
3.在团体生活中,因为基督说过,那里有两三个人因他的名字聚在一起,他就在他们中。
4.在爱德工作中,尤其在为「最小的兄弟」服务的时候,因为耶稣把自己等同于弱小者,他对他们的遭遇感同身受。
5.在大自然中,因为智慧篇认为大自然是天主的杰作,我们应可从艺术品中,认出那位艺术家,从受造物中,认出造物主。
6.我们要在善尽本分时辨认上主的临在和他的旨意,并和天主一起去改善这个世界的面貌,「赞天地之化育」。
7.我们也要在日常生活中、在平常生活里,去接触那位无所不在的天主;因为平常生活是道。
8.我们甚至可以在人生的痛苦中去找寻上主,因为痛苦是天主化了妆的祝福。这就是庄子所说的「道在屎溺」。
9.我信的天主,是超越一切宗教和文化,超越一切大、小圈子的天主,因为他是宇宙之主、人类的大父、所有人的救主。天主教只是为天主的存在和慈爱作见证,并不能独霸和垄断上主对人类的救恩。


9. 小结
这是一篇很大胆的小论文,但这确是我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怀疑过的信念。
也许有些读者想从本文看到的,是今日大陆如何培育神职、修士、修女。这就让他们失望了,因为我可以坦白的告诉大家,大陆教会的培育内容和方法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只要看看世界任何其它地方天主教教会的培育内容和方法,就会知道大陆教会的培育内容和方法。
稍有不同的是,我是少数能到大陆所有地方讲学的「外来教师」之一,而我也是很有系统的教授我上面说的那一套。所幸的是,直至现在,绝大部分教会人士都喜欢这些道理和人生态度。甚至连外教人和宗教局人士都觉得很好,(因为他们有时也来听我讲课)。
但随着中国的逐渐开放,更多的讲「传统」道理的名人、名教授会陆续进入中国大陆,而因为中国大陆教会是比传统更传统、比罗马更罗马的,所以我这些认真按梵二而开放的道理与人生态度也许很快就会被「不问苍生问鬼神」的道理所取代。我们大概要等待的是「梵蒂冈第四次大公会议」(而不单「梵三」)的洗礼,才能大规模的传这些胸襟广阔的道理和人生态度了。
我确实十分相信本论文中所说的全部信念;我在大陆甚至全世界,讲的也是这些内容。
其实,无论我讲的是教理、伦理、小团体(基基团)、家庭教育、道德教育、生命教育,或者在主日弥撒中的讲道,或者在为修女、神父、教友讲避静,又无论听道的对象是神父、修士、修女、教友、年长者、青年人、教内人士、教外人士,也无论我用的是什么课本,又或者在我解释任何一段圣经时,我都会归结到这些与人生息息相关的道理和良好的人生态度。
因为我相信天主启示给我的,正是这些道理,这些都是有助提升人生素质和促进世界大同的信仰。我希望未来的教会,特别是中国教会,能用这些大公的道理和大同的胸襟,去为基督作见证,成为中华民族的盐和光,让中国人民能活出这种更丰盛的生命,促进世界的大同。
说了这一大堆,绝对没有贬低神学、灵修、祈祷、静坐、退省、神操、圣神同祷、祈祷治病、精神治愈或任何其它属灵事物的含意。相反地,我认为今日世界所欠缺的,正是这个属灵的层次。
我们要画龙,也要点睛,才能让这条龙腾飞起来。物质生命是龙,精神生命是睛;我们要画龙,更要点睛;但点睛前,一定要先画好一条龙。人生活固然要靠天主圣言,但也靠饼。
遗憾的是,当世界走向一个极端的时候(过分物质化),教会却走向另一个极端(过分精神化)。本文要强调的是「平衡」,是灵、肉的平衡。如果世俗人懂得神学,而神学家、灵修家也懂得社会学、心理学,并有丰富的牧灵经验,深明老百姓的生活、了解人间的疾苦,同时又热爱自己的民族和文化,那么,我们的信仰就会平衡的发展,也能回答时代的需求。
我相信本文所主张的这些道理比其它宗教的道理都稍胜一筹,也比基督新教所强调的「信耶稣得永生」为强。如果我们教会真能讲出、也活出本文所主张的这些大公的道理和胸襟广阔的人生态度,天主教一定会有更多人相信、有更多的皈依者,而为这美好人生而献身的圣召也一定会增多。
我衷心希望将来的神哲学课程,多点教授的,也是这些道理和做人的态度。那么,修士和修女们毕业后,就可以直接的应用他们在修道院里学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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